周末闲着没事，用网站时光机翻了翻网易新闻首页的2013年版本。那会儿首页还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链接，一排排挤在一起，像报纸的电子版，但就是这种老土的排版，我当时能盯着看半小时。现在的网易首页，清一色大图加粗标题，往下滑十屏都看不见几条硬新闻，全是什么"男子”"女子”"惊人一幕"——别误会，我不是说现在没有好东西，而是你得在信息垃圾里扒拉半天才能找到一条正经报道。
门户网站爱把衰落归咎于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抢用户。我看没那么简单。我特意对比了同一时段新浪新闻首页和今日头条的信息流：新浪首页仍有编辑精选的国际新闻深度报道，但放在页面底部，需要滚三轮鼠标才看到；头条首屏前十条里有三条是广告、两条是自媒体谣言、剩下的全是根据我点过的汽车广告推来的车评。门户的问题是，它们一边学着算法做标题党，一边又把编辑精选的入口藏进了二级菜单，结果既丢了老用户习惯的权威感，又没学来算法的精准。两头不靠岸。
还有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。2016年网易曾把每篇文章下方的"跟帖"直接搬进首页信息流，当时确实热闹，网易跟帖文化多出名啊。但后来发现，用户点进评论区的时间远超过读正文，编辑们开始故意选"有争议"的稿子来维持互动率。到2018年算法全面接管，编辑团队从一百多人缩到十几个。没有编辑筛选和标题把关，一篇原创新闻稿被改得爹妈都不认得，点进去才发现内容跟标题就沾个词。你说用户是傻子吗？被耍两三次，人家直接走人。
我怀念的不是老门户的排版，而是那个年代编辑对新闻的判断——哪些值得占据页面黄金位，哪些必须用红字加粗。现在门户首页变成流量生意，负责排版的系统只认点击率预测值，不认题材重要度。如果一个城市的自来水污染事件点击率不如明星脚踝受伤，那污染报道就会被压到第四屏。这和当年报纸时代"头版头条讲什么由主编决定"是两种价值观。技术没有错，错在门户把筛选的职责外包给了效率工具，又懒得给工具设边界。
说了这么多，倒也不是要门户回到黑白小字时代。当年首页塞满八百条链接，其实很多是重复稿和灌注内容。我真正想说的是：新闻门户如果还想留住人，得重新捡起"人工编辑"这张牌，不是回到老一套，而是让编辑跟算法合作，编辑负责判断真伪和重要性，算法负责分发匹配度。现在的用户并非不关心灾难、腐败、公共政策，只是不想在垃圾堆里找。把好东西放在显眼位置，哪怕一天只有五条，也能让人重新打开你的首页。前提是，你真的敢把那些没人点但重要的新闻挂上去，别让数据模型左右你的脊梁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