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去参加一个科技公司的产品发布会，照例每人一个媒体包，里面除了甜品券，就是一份写得工工整整的新闻通稿。我旁边有位老记者，翻了翻，把通稿塞进包里，说“行了，不用听他们瞎扯了。”然后开始刷手机。那一刻我有点恍惚，我们到底是来采访的，还是来领取素材的？说实话，这种场景我见过不止一次，但每次心里都会咯噔一下。通稿写得都很好，甚至好到无懈可击，字字句句都是“赋能”“抓手”，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新闻通稿本来是个方便面，给人填饱肚子用的。但现在的通稿，已经变成了中央厨房，直接把菜做好了送到嘴边，记者连嚼都省了。我记得十年前刚开始做记者，带我的老师傅说，你写新闻，要去现场，要自己看，要跟人聊天。那时候我们跑一个稿子，得在路上花几个小时，就为了核实一个数据。现在呢？一个邮件，一份通稿，直接复制粘贴，今天就能交差。我承认，通稿里有时也有真东西，但大部分时候，它只是一个“看起来像新闻”的东西。它没有采访，没有疑点，没有冲突，只有公司想让你知道的那些。
更别提自媒体了。大家刷到的那种“震惊！某公司发布黑科技”，很多就是通稿改了标题。自媒体小编拼命找角度，把通稿变成10w+，然后赚点广告费。传统媒体呢？为了省成本，也越来越依赖通稿，以前还有独立调查，现在连地方新闻都直接引通稿。有次我跟一个公关聊天，她得意地说：“我们老大说了，只要通稿写得好，记者根本不用来。”这话听着刺耳，但确实是现实。我们不是没了能力，而是没了欲望，或者说，没了时间。流量时代，慢工出细活成了笑话。
但我也见过好的通稿。比如某些政府部门的灾难通报，数据准确，时间线清楚，给记者提供了真线索。问题是，这种通稿太少，而且越来越被“成绩稿”淹没。我自己也陷入过矛盾，有时候赶稿，真希望对方直接给个通稿，省得自己折腾。可一旦真用了，又觉得自己像个翻译机器。这篇文章写不出什么结论，大概这就是媒体人的日常吧。一边嫌通稿没灵魂，一边又离不开它，挺无奈的。也许，只有当我们都拒绝当“搬运工”，新闻才有救了。
